【永利402net】乐视卸贾:商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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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乐视大厦到乐视影业步行不过十多分钟,平常见面多是张昭去贾跃亭那里。这类内部借款平时根本无需贾跃亭亲自出面,由原控股、现任乐视网CFO张巍通过乐视影业的财务经理处理即可。

至于韬蕴资本接手易到,同样是一个债转股的故事。从2014年开始,韬蕴资本先后投资乐视移动、乐视体育、乐视影业、乐视汽车等项目,韬蕴资本管理合伙人郭震曾在2016年底表示,韬蕴已经对乐视投资超过15亿。

审计机构信永中和围绕乐视网的关联交易,出具了“带强调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原本乐视致新生产的电视由乐视致新自己销售,但之后改为由乐视电子商务、LePar对外销售;之后乐视网又倒了一手,先销售给乐视智能终端科技有限公司,再销售给乐帕和乐视电子商务,之后再对外销售。

贾跃亭本人与乐视的切割工作实际上在融创入股前就已经开始。最明显的一点,协议中约定双方要推选新的乐视网CEO。今年1月份,就在融创投资乐视前一周,贾跃亭和孙宏斌都找到梁军,有意请他担任乐视网CEO。梁军犹豫再三,但最终在5月份正式上任。外界开始猜测,此人到底姓孙还是姓贾?

据36氪了解,贾跃亭几次因为资金短缺上门求钱,其中有一次是为了解决一笔国泰君安证券到期的股权质押贷款,金额为3亿元人民币。4月21日,即五一休假前的一个周五,贾跃亭终于从张昭那里获得了这笔钱,代价是贾跃亭与孙宏斌的融创协商,签订了协议及还款承诺书,答应在4月24日将这笔钱归还给乐视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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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跃亭擅长挖人不擅长开人。乐视网上市之后,从各大公司和传统企业疯狂挖人,挖来了二十多人担任乐视各个体系的高管。而那些一路跟着乐视走过来的“元老”,因为贾跃亭念旧情,也并没有离开。曾有离职员工对网易科技称,“我知道有位跟随老贾多年的高管曾经犯下大错,管理层其他高管都要求开掉这个人,老贾就说了句,‘算了,他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这事没下文了。”

但国内的态势显然没有这么平静。那个几乎与贾跃亭划等号的乐视,正在经历暴风骤雨,甚至面临坍塌的危险。只是这一切似乎都已经与他关系不大。

最近,关于“乐视姓'贾'还是姓'孙'”的讨论展开后,孙宏斌在5月22日的融创中国股东大会上回应:“乐视干的活我不会,我也不想干。我现在这个活干得挺好,我们房地产行业好,我们房地产行业其乐融融,他们互联网行业是你死我活。我的性格干不了互联网这个活。”

上述人士称,之所以引荐郭台铭,是因为富士康与乐视的互补,“乐视去年危机爆发的原因是手机对上游供应链掌控太弱,成本高且不稳定。”出于担心失去控制权的考虑,贾跃亭拒绝了这笔投资,“现在不也没有控制权了吗?富士康和融创出的价格差不多,郭台铭还许诺可以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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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贾跃亭给杨芸留下“勤奋、有理想”的印象,但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贾跃亭“疯了”,“他坚信他所坚信的,坚信没问题,坚信不出事,坚信能扛过,坚信这场赌局能赢。”

但在这四个月里,乐视高管接连离开,其中包括乐视汽车联合创始人丁磊、乐视体育总裁张志勇、乐视体育COO于航、乐视分管投融资的高级副总裁郑孝明、乐视金融掌舵者王永利、财务总监杨丽杰、乐视美国首席行政官Shawn Williams等。这其中有加入乐视不过半年的新兵,也有跟随贾跃亭十余年的老人。

回到年初与融创宣布合作的那场发布上,贾跃亭与孙宏斌你侬我侬,宣布“乐视迎来真正的战略投资人”。

乐视网现金情况

贾跃亭没有任何改变,这是孙宏斌最失望的地方。5月21日,在宣布梁军成为乐视网CEO的媒体见面会上,贾跃亭强调:“乐视七个子生态缺一不可。”7月18日,孙宏斌与媒体谈到此事,“前几天开股东会(贾跃亭)还说,七个子生态一个都不能少。我X你妈,还一个都不能少,你能做好一个就牛逼大了。”

据36氪了解,今年5月,已经有五六家银行上门来催债,直接“上门堵”了。其中,态度特别强硬的比如江苏银行,已经要回了贷款,金额大约在1亿,但是诸如交通银行和中信银行等尚无谈判结论。上门摸情况的银行大约有一二十家,有一些还未到期的银行仍在观望。

孙宏斌投资乐视的目的是什么?房地产公司入股互联网公司,外界第一反应是融创看上乐视的土地,之前曾有媒体报道融创将接手乐视在莫干山的地块开发小镇,但孙宏斌回应,“工业用地,融创不感兴趣。”

更严峻的是,相比于两年前,大环境的风向已经极为不利了。

从进入乐视的第一天,孙宏斌就开始对乐视的业务表达不满。乐视体育的中超去年斥资13.5亿购买版权,收回5000万,净亏13亿,被孙宏斌大骂“神经病”,易到被视为“该卖的要卖掉”。贾跃亭固执己见要做乐视汽车,孙宏斌劝阻无效,将其和上市体系划清界限后,任由贾跃亭“想怎么弄怎么弄”。

贾跃亭短于战术,手底下的高管也大多不擅长运营。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乐视体育,这原本是贾跃亭乃至外界曾一致看好的重点业务,入局早,砸钱狠,成了体育产业的明星公司,但13.5亿买的中超版权,最终只带来了5000万收入——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相比之下,腾讯体育拿下了2014年世界杯的非独家版权,轻易获得了两三个亿的广告收入。

7月13日,易到在乐视汽车办公室召开了股东大会,议题就是韬蕴资本如何接手易到。但此前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涉及乐视在易到10%的股权争议,韬蕴资本一直想方设法要创始人周航签个字。

易到的融资也一直有问题。36氪去年9月联络易到时,它就称自己在融资,当时周航就只是挂名CEO了。这意味着,易到的融资至今已经进行了至少9个月之久,依然没有融到钱。

贾跃亭于心不忍的事情,孙宏斌正带领乐视旧部快刀斩乱麻,在切断公司之间资金输送的同时,乐视网开始向其他子公司追讨欠款。对于易到最近大股东更换一事,梁军苦笑,“换了大股东,更好要账了。”而对于追讨的方式,无非就是三种:现金还款、债转股以及固定资产转移。

债台高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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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结果可能也出乎孙宏斌的意料。去年12月孙宏斌曾做了长达1个月时间的尽职调查,统计了除掉乐视汽车部分的乐视资金缺口,打算“缺多少解决多少”,最后大概谈的价格是110亿,之后觉得可能不够,又加到了150亿。

如果了解孙宏斌的历史,就会预料到乐视的未来或许会被他改写。

这对乐视上市体系可能不是坏事。但是这样贾跃亭的“梦想”难免坍塌,“生态化反”的童话也没人继续吟唱,乐视充满魔力的光晕,正逐渐散去。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一位与乐视关系密切的人士说,对于目前乐视的状况,孙宏斌或许并不头疼。“他对乐视有不同阶段的预期,长期目标是要通过乐视获益,但短期来看,乐视网的估值低点其实对他更有利。”

“怎么大风越狠/

“双方有点较劲的意思,孙宏斌料定老贾口袋里已经没有什么了,所以他就熬着,熬到贾跃亭熬不住。”上述人士分析,“到最后老贾把100块钱的东西50块钱卖给孙宏斌,还要感谢他,因为除了他没人接盘了。”

孙宏斌在入股的时候,便调侃了乐视的财务管理,“我觉得乐视很多事我比老贾都知清楚。钱从哪倒到哪,最后在哪,亏了还是赚了,老贾不一定知道,我知道。那天我跟老贾弄一个大表,跟他详细讲了一下钱都用在哪了,老贾都看傻眼了。”

7月24日,融创中国以20.1港币收盘,市值高达784.53亿港币,市盈率达到19.93,已经进入溢价空间,而在今年年初入股乐视之前,融创中国的市值仅在250亿港币左右。考虑到最近融创与万达的收购事宜,孙宏斌俨然成为横跨地产与互联网最吸睛的网红。

如何重新赢得它的投资人、资金供给方、员工乃至外界和A股股民的信任,成了一个最大的难题——失去了魔力的乐视,还剩什么?

可以看到的是,孙宏斌在致新和影业中持股比例远超其在乐视网中的持股比例,未来在将两者装入上市公司时,乐视网估值越低,孙宏斌在注入后所占的股权比例越大。换句话说,孙宏斌或可通过资产重组的方式成为上市公司第一大股东。孙宏斌此前也曾对媒体直言,“我必须要做乐视网董事长,只要是我们说了算,有的是人合作。”

在孙宏斌到来之后,乐视的管理层也开始了震荡。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6月19日,乐视影业在上海召开发布会,孙宏斌作为公司董事到场支持,拍着张昭的肩膀表示,“你不用考虑钱,只要方向对,你有的是钱。”张昭有些哽咽,“这是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的鼓励了。”

孙宏斌进入乐视的一百多天里,乐视虽然债务稍获纾解,但远未解决。孙宏斌还带贾跃亭带来了全新的挑战:他以往的约束更多来自外部,在内部,贾跃亭从未遭遇过此种制约。

据乐视影业一位离职员工透露,财务也早已被贾跃亭看管。一个略显夸张的案例是,张昭曾在韩国宴请一名电影导演,要将菜品价格拍照给国内公司财务,财务对照价格才能够下单。

孙宏斌给的钱瞬间花完,乐视的债务危机还在继续,在乐视内部的财务和人事权上,贾跃亭也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乐视“生态化反”的魔力故事还能否继续?

乐视手机就没有这么幸运,这支被贾跃亭视为“移动逆袭”的突骑兵,在失去其庇护之后,业务已经基本停滞。在问到乐视手机业务未来规划时,梁军认为首先解决债务问题,即对乐视上市公司的欠款问题。

更为糟糕的,一个经36氪多方证实的现状是:乐视正在遭遇“挤兑”。

贾跃亭被切割,他是梦想家还是伪装者?亲历者讲述乐视卸贾前后

在此之前,贾跃亭已经先后两次到乐视影业在六里屯的办公室来找张昭,但都吃了闭门羹。在孙宏斌发给张昭这条微信后,贾跃亭的第三次到访也扑了个空。

这是否意味着贾跃亭的个人信用已经岌岌可危?在乐视体系以往的贷款中,他通常会采用个人担保以换取银行贷款的低利率。一旦银行有所警觉采取行动,就会冻结其个人资产,梁军担心一旦有一家银行这么做,其他银行都会紧张甚至跟风,“现在他只是乐视网最大股东,董事会还有融创和乐视的人,银行才会同意坐下来谈。”

在这家地产商今年的业绩大会上,孙宏斌承认,融创的现金流将会收紧。根据2016年的财报,融创的负债率已经达到121.52%。眼下的房产宏观调控正在趋紧。

随着贾跃亭退出,孙宏斌步步为营,尤其最近一个月,贾跃亭远赴美国,孙宏斌更像是一家之长,以临危受命的白衣骑士形象构筑了外界对融创的想象。事实果真如此?

孙宏斌来乐视不多,也没有参与过太多会议,偶尔给站站台。

随着韬蕴资本的控股,易到成为乐视生态第一家被出售的公司。过去一段时间,这是乐视危机爆发最彻底最公开的所在,一定程度上也拉开了乐视生态倒掉的序幕。

其实,乐视网从去年开始已经在为资金做准备了。2015年,乐视网三年以上长期借款是3亿元,2016年的长期借款已经超过了30亿。长期借款利息更高,但短期内不会给乐视网带来太多的还款压力。乐视网以更多的利息为代价,换来了相对宽松的短期还款压力。

融创入股乐视前,双方就曾征求梁军意见,是否可以担任上市公司CEO。摄影:史小兵

他自嘲,自从入股了乐视,就成了”全国人民都认识“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

当天傍晚,乐视网便发布公告称,贾跃亭将辞去乐视网董事长一职,同时退出董事会,不再担任上市公司任何职务。

这个数字中,还不包括供应商欠款。去年第四季度大量爆出的供应商欠款,被媒体广为传播的一个说法是,规模应该在上百亿,但据知情人士对36氪称,虽然经过债转股处理掉了一些大额欠款,剩下的金额依然为数不少,至今仍有供应商在乐视门前举横幅讨债。

从过去半年融创的动作来看,孙宏斌的积极性确实不高,也许地块并非其投资乐视的主要理由。“融创有地产,150亿得到了一个投资天产、高市盈率的互联网公司的机会。”一位接近孙宏斌的核心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融创股票涨得非常快,如果乐视成功,首先是孙宏斌成功,如果乐视失败,融创的市值也已经翻了好几倍。”

孙宏斌给乐视开出的解决资金建议十分中肯:不良业务赶紧卖掉,维持银行信誉是关键。贾跃亭也做了让步,先前控股权是他的底线,现在他觉得,乐视不一定非得做子生态的控股股东。

“拿到钱后的老贾心情并不轻松,反而很矛盾。怀疑自己有没有做错,还有没有希望,他应该很后悔这两个月。”一位接近贾跃亭的人士透露。

任风吹,任它乱/

融创入股乐视的协议中,双方曾协定乐视影业要在今年注入上市公司,近期乐视网停盘也与此有关,但据孙宏斌及梁军透露,在完成乐视影业的注入之后,乐视致新也被重组到上市公司,实现乐视网效益最大化。“电影今年装不完明年也要继续,电视会在2019、2020年左右装入上市公司。”

据知情人士对36氪称,这位性格直率的人在入股后就帮乐视办了一件大事:牵线搭桥,乐视以质押致新股权的方式借来了中航信托15亿贷款。

据一位接近乐视的知情人士透露,在今年年初融创入股乐视之前,曾有人搭线贾跃亭和富士康创始人郭台铭认识。贾特意飞到深圳与郭见面,郭台铭虽然看到乐视潜在的资金风险,但初步表示可以投资20亿~30亿美金,条件是“帮助贾跃亭看住上市公司,他专注去做乐视汽车,三年之后,贾可以将上市公司再买回去”。

上述三个业务都还不能成为乐视的支柱。乐视网市值很高,但各项数据在视频网站里不过是第二梯队;影视行业不景气,投资大片接连失利,这让乐视影业的策略也变得保守;乐视致新虽然已经成了行业第一,但有内部人士透露,电视每卖一台,要“补贴或者亏损20%至30%”,即便是亏损严重的情况下,乐视电视还是没有达到千万级别的目标。2016年,乐视电视的销量在500万台左右。

5月26日,乐视体育宣布获得B+轮融资,部分新老股东以及中意宁波生态园下属基金确认参与,投后估值达到240亿元,乐视体育也将在三个月内把总部搬迁至宁波。至此,除了孙宏斌投资的三家公司以外,乐视体育几乎是唯一一家平稳着陆的乐视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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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到与乐视矛盾真正激化的原因是融资不顺利。

即便是那些平时看不惯贾跃亭的人,也不希望他走到这一步。

今年年初融创入股乐视,贾跃亭因出售老股曾套现几十亿元,易到管理层提出借款5亿以度难关,贾跃亭回复,你们应该自救。

孙宏斌的角色,和乐视的业务

“那是周航第一次跟乐视闹翻。”杨芸说。10%的股权争议在韬蕴进来后是如何解决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这家公司的现金流如今又捉襟见肘了。

而乐视其他非上市体系公司只能自寻出路。

就在贾跃亭辞任乐视网总经理的前一个月,乐视影业CEO张昭收到了孙宏斌的一条微信,企图阻止他从乐视影业拨给乐视一笔现金。

他还强调,外界感觉好像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打败了,实际上这是俩人为了救上市公司,共同做的决定。

据36氪所知,融创的钱已经“迅速”花光了。它在今年1月份投资了乐视150亿元人民币,其中124亿已经分数次到账。乐视用这些钱一部分清理了以往的坏账,一部分拿来还债,还有一部分给贾跃亭个人,好让他把银行质押的股票赎回再转给孙宏斌,以完成股权转让。

在多数高层眼中,贾跃亭“人很好,好说话”,梁军否认身边人对贾“没有契约精神”的评价,“他没有钱,你能让他怎么办?”他反问。

据36氪了解,正是由于3月底的银行利息支付节点上,多家银行讨债,以致乐视资金紧张,乃至没法划出些许资金给易到稍解燃眉之急。

去年下半年,乐视派驻任汝娴前往易到担任CFO,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周航大为光火,新任CFO将公司所有U盾和公章收归乐视控股的财务。乐视汽车在入股易到前签订的SPA(股权收购协议)中提到易到会保持独立运营权,但这一举动让周航及创始团队认为,“基本没戏了,连财务都被彻底拿走。”

毁不灭是我 尽头的展望”

鑫根资本创始合伙人曾强事后给贾跃亭发了一条短信,大意是对贾跃亭没有正视鑫根资本先前的战略投资人地位有所介怀,此后二人两个月没有交集。从2016年第二季度开始,鑫根资本逐渐减持乐视股票,从最高峰的一亿股到现在退出前十大股东。

终于,贾跃亭在这个时点弄清楚了,乐视到底欠了多少钱。

在拿到168亿融资后,为什么乐视不仅没有翻身,反而每况愈下?梁军认为眼下乐视的危机跟去年相比已经发生质的改变。“去年主要是来自供应链和融资方的压力,今年是金融机构看到乐视就开始紧张,谨慎放贷或者断贷。”

公平而言,只要能形成一定规模的正向现金流,这家公司可以再去拓展新的融资渠道,比如ABS(资产证券化)——前提是乐视能渡过眼下的难关。

孙宏斌自己也表现出自相矛盾之处,一面表现得很不屑,“我不想当乐视网董事长,融创的盘子比这大多了”;另一面则语气坚定,“我必须当董事长。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我干还是别人干?这个事情别人干不了”。

若非情势紧迫,贾跃亭不必让两人都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对于乐视生态,曾强坚持业务布局没有问题,但错在顺序。乐视上半场营造了新的生态势头,在用户层、增长层和利润层都做出了BAT无法比拟的增长率。问题在于目前国内资本结构并不成熟,“乐视这么好的资产,这么低的价格,应该有大量的并购基金进来。”曾强向记者透露,乐视正在筹备重大资产重组,鑫根很有可能会再杀回来。

按照正常程序,银行会在贷款后定期上门寻访,除非发生大规模的集中负面、财务报告数字不好,他们才会上门追债。而这正是近期发生在乐视身上的事。

很难有人真实完整还原贾跃亭与孙宏斌的关系。外界已知的事实是:孙宏斌作为二股东强势入局,首先限制了贾在资金上的各种腾挪转移,保证融创作为投资人的利益不受损;且孙宏斌只关注投资的三个业务,希望能有专职CEO,但贾跃亭对汽车、非上市公司、上市公司三件事负责,显然无法做到;从性格的角度来说,两个同样强势、控制欲强的企业家碰撞在一起,谁先让步,谁先出局,都极其微妙。

投资乐视的钱并非全部来自融创的现金。一位内部人士告诉36氪,最近孙宏斌正在办理贷款,“钱数就是26亿,用途就是6月份支付乐视剩余的那部分融资金额。”而贷款的抵押物,是贾跃亭转让给融创的老股,“相当于就是说贾跃亭之前把这部分股票抵在银行贷的款,后来赎出来给了孙宏斌,孙现在又把这部分股票又抵押给了同一家银行,接着再贷款给贾跃亭。”

一个未经证实的细节是,融创投资的150亿元中,至今仍有约25亿未到账,“孙宏斌曾以此要挟贾跃亭,销售不回归上市公司,25亿就不会到账。”

“财报没出来之前,乐视可能还可以贷点款,现在各个银行都去乐视收贷了,信托、基金,没有哪家敢给它贷款了”。一位知情人士告诉36氪记者。

一位与贾跃亭有过交集的人评价他赌性太强,“不知道止盈也不知道止损,赌徒上了赌桌的结果是什么?就是一无所有。”

孙宏斌对乐视花钱的大手大脚,批评起来不留情面。他说,中超版权亏了13个亿就是“神经病”,随后乐视体育人员大幅缩减。

无论是孙宏斌还是其他股东都无法理解贾跃亭,“乐视影业、乐视云、乐视电视都很成功,但现在要为了汽车把这些业务全部拖垮,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错误。”曾强认为乐视汽车业务并非不成功,“如果只是做汽车,我是看好的,但不看好在做很多业务的同时,又做汽车。”

乐视影业是乐视体系中资金状况还算不错的业务。乐视网遇到危机的时候,张昭也常出手帮忙,有知情人士告诉36氪,去年年底资金链出问题时候,贾跃亭便来影业借过钱,结果导致影业不得不收紧日常运营,报销经费都卡得很紧。

贾跃亭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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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与乐视有过合作的人透露,“在公司管理上,人心已去。贾跃亭的核心团队会想,自己的资金、未来和命运是继续捆绑在一个没有钱只有梦想的老板身上,还是一个能让自己实现梦想又能带来利益的平台?”

梁军也许是目前乐视的一众高管中,可担任总经理的不二人选——倒不是他与孙宏斌或贾跃亭中的哪一个走得更近,而是其一向相对稳健的经营风格决定的。

梁军认为孙宏斌和贾跃亭在战略上有不同,“可以理解,这些都是老贾的心血,他舍不得,但站在孙宏斌的角度,他只能救活一个,其他的必须舍去,没有谁对谁错,就看当时的环境能不能撑过去。”

贾跃亭随时要面临最坏的情况。

在6月28日的2016年度股东大会上,时任乐视网董事长的贾跃亭表示,“已经偿还150亿贷款,绝大多数是给金融机构”,但此后银行开始观望并实施断贷。在曾强的解读中,银行断贷是导致乐视目前危机的最主要原因,“比如做手机需要40亿,其中20亿来自银行贷款,但现在银行不给了,这项业务就无法进展。”

审计机构的态度的让财务专业人士感到警惕——在中国,近年来96%以上的财务报告审计结果都“无保留意见”,哪怕公司的确出了些问题,只要没有严重违背会计原则,审计师通常不会特别严苛。除非这家公司风险非常大,出了事情,审计师要承担责任,这可不是增加审计费用能弥补的损失。

在曾强看来,贾跃亭极其有战略眼光,但并不适合做CEO。“需要有个人帮他把蛋糕做大,而不是一直守着,这样即便100%是自己的又怎样?”

但这一次,金融机构的态度却发生了转变。据36氪了解,国泰君安在获得这笔还款后,并没有再次快速放贷,这直接造成了贾跃亭在孙宏斌面前的失信。这一插曲对于正在将乐视影业注入上市公司而停牌的乐视网而言,也是个棘手的事件。

但仍然有人对乐视心怀感恩。今年上半年,从乐视转岗易到的李晓(化名)离职,看到“贾曾三次向张昭借钱,未果”的媒体报道,她心里难受,给贾跃亭发了一条微信,大意是无论如何,会继续支持他。放下手机,李晓心里有些后悔,“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几天后,她收到了贾跃亭的感谢回复。

截至2017年第一季度,乐视网净资产是136.19亿。合并报表净资产为147.97亿,总资产是335.83亿。但这份合并报表中并不包括汽车、体育和易到等公司的资产。

据说,梁建章见贾跃亭之前都无法看到关于易到的任何数据。最后辗转从一个高管手里拿到,还被告知,“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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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视曾向易到借款约1亿美元,周航本想拒绝。彭钢“说服”周航,“老板都已经开口向你们借钱了。”双方合作后,贾跃亭、周航、彭钢及核心高层曾组建一个微信的“督办群”,后来这个群逐渐沉寂,没有人在里面说话。

他说:“融创不是乐视的提款机。”

虽然外界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但没想到靴子落得这么干脆,如此突然。

按照过往的经验,这笔钱的确可以迅速归还——股权是可以反复质押的,“上午还款下午再抵押出去”,来自中国证券登记结算的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5月20日,乐视网的股份质押次数已达1350笔。

见投资人成了刘江峰现在的工作重心之一,诸事缠绕的贾跃亭已无心给他更多建议,“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根据乐视网财报数据,他质押了手中97%的股权,倘若乐视网股价太低,低于贾跃亭和券商约定的平仓线,那么贾跃亭就得掏钱补足,不然券商便可以抛售贾跃亭的股票,贾跃亭很可能因此失去公司控制权。这无需孙宏斌主动争夺什么。

梁军的观察是,贾跃亭性情比较平和,不太会跟谁吵架,孙宏斌有可能情绪激动。但他认为俩人之间不会有任何激烈的言语冲突。

在1月的投资发布会上,孙宏斌嘴上说这不是战略投资,但却不停地评价着贾跃亭过往的战略,指点着贾跃亭未来的方向。“我们看它(乐视)的账,因为乐视有上市公司、有非上市公司、有汽车,这三块是什么关系?哪块挣钱?哪块亏钱?资金是怎么流动的?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孙宏斌说,“对这个公司,我看懂了一部分,最起码资金方面我看懂了,老贾说了,我可能比跟踪乐视两三年的人更了解,可能有很多事情我比老贾更明白。”

在周航的撮合下,复星意图联合携程投资易到。有一天晚上,携程创始人梁建章和CEO孙洁特意从上海飞过来,结果第二天就回去了。电话里梁建章告诉周航,“人家(贾跃亭)根本没想卖。”

在孙宏斌投资乐视之前,“二股东”对乐视没有什么实质影响力。去年年底,鑫根资本创始合伙人曾强曾以二股东的身份给贾跃亭提了不少意见,说乐视需要能够制衡贾跃亭的人物,“贾总身边缺少一个可以和他制衡的COO和CFO。没有COO,使得公司没有KPI,没有CFO,使得资金可以随意调动。”

去年年底,两人不时通过媒体喊话,“我不断提醒他,为了自证,我还留了报纸。”曾强有些无奈,“说来说去就是男人的野心和制衡野心之间的问题。”

时间对于这个严重依赖融资输血的公司是奢侈的——在调整的过程中,任意一个链条崩塌,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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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视整体融资不畅、资金短缺的状况,已经影响到上市公司正常运作。在2016年,乐视网已经不得不动用8.81亿元购买版权的资金来给员工发工资,而现在,乐视只能用裁员渡过困境。这一做法让公司内部士气低落,主动辞职的也大有人在。

7月6日凌晨一点,梁军走出乐视大厦,疲惫不堪。这位上任不足两个月的乐视网CEO,刚从一个跨国紧急电话会议下来,孙宏斌和远在美国的贾跃亭都还在线。这场会议要讨论贾跃亭在乐视网董事会的去留问题。

贾跃亭向来“对钱不太有概念”,但他很在乎对自己公司的控制权。他很少通过增发股份的方式来筹集资金,通常还是找银行等机构借钱,到期还款,还利息,但无需付出股票和股票代表的权力。现在,按照孙宏斌给出的协议,贾跃亭必须把质押股权降到持股比例的一半以下。

充返结束后,乐视要求易到按照市场价格支付乐视所提供的所有产品总额,易到以“账上没钱,需要乐视先支付投资金额”为由拒绝。随后乐视提出债转股,将易到欠下的2亿多美金债务转化为约10%的易到股权。

我心越荡/

三天前,一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将贾跃亭夫妇、乐视体系三家公司共计12.37亿的财产冻结的消息被曝出,原因系乐视旗下的乐风移动贷款发生欠息,招行上海分行多次催收无果后向法院申请了资产保全。

但这位久经沙场的地产商人出于保护资产的目的,渐渐收紧了钱袋。

乐视汽车入股易到一年之后,期权一事还没有落实,周航多次找到贾跃亭,始终没有解决。这点得到一位前易到高层的确认,“去年下半年,周航和乐视还因为这事拉锯战,双方都很不高兴。”

最终,在融创的要求下——也许是履行了最初的约定——乐视迎来了最大的人员调整:5月22日,贾跃亭宣布不再担任乐视网总经理,改由梁军接任。在此之前,梁军多次在公开场合明确表态,称贾跃亭是贾跃亭,乐视是乐视,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虽然招行冻结的不是上市公司的股份,但给上市公司提供贷款的那些银行都紧张起来了,如果不采取行动,它们很可能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就在招行事件发生的当天,梁军还和五家银行商谈贷款延期的事情,谈得还不错,但之后看到资产被冻结的新闻,整个人懵了。

在这个激进、狂野的年代,同样激进、狂野的贾跃亭成了一个符号。他的错,甚至等同于时代的错,而他那远超越自身及公司能力的理想主义,也让这个人背负了一丝悲情色彩。

在梁军看来,贾跃亭退出董事会是当时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案。孙宏斌进入董事会能对外释放两个信号,一、告诉银行乐视有变化,二、孙宏斌会动用资源帮助上市公司缓解资金压力。

A股一度是乐视前行的永动机。质押股票,是贾跃亭,也是乐视体系最重要的融资手段之一,这带来的融资额远高于一般的银行授信贷款。通过股权质押获得大额融资,A股疯狂的市盈率、高股价,是乐视故事产生的基础。

7月15日,乐视投资人刘纲发了一条朋友圈,坐在FF 91的概念车中,他摆出胜利的手势,“拜访FF(Faraday Future)研发总部,与贾总见面,一切井然,真正见识了可能超越特斯拉的下一代产品,非常震撼!”照片迅速传到国内社交网络,有网友评论,“骗子又来了,这是概念车,不是量产车”。

即使是A股,也没法像过去一样为乐视的疯狂买单。A股上市正在放开,今年第一季度,已经过审的IPO企业数筒子增长75%,IPO排队天数减少了118天。泰合资本创始合伙人宋良静说,“证监会现在的思路就是鼓励更多企业第一次上市,加大二级市场资产供给,尽量减少过去那种上市后疯狂圈钱的行为。”

“董事会改组的核心诉求是老贾退一步,孙宏斌进一步,一进一退好稳定住人心,让银行和金融机构能对上市公司放心。”梁军向《中国企业家》解释当晚董事会人事变更的目的。

被围堵当天,公安部门要传唤易到的实际控制人,也就是贾跃亭,不过贾最终并没有去。公安还要求易到尽快解决对司机的欠款问题,以免事件愈演愈烈、上升为群体事件。为了安抚司机情绪,易到做出承诺,至少每天要从乐视要到300万现金,用于纾解司机提款问题。一位知情人士告诉36氪,警察上门之后的那一周,乐视几乎每天都会给易到打款,当时“警察长驻守在易到的办公室里,看着每天300万的资金到帐”。

除了孙宏斌,或许没人能知道他的界限在哪里。对于乐视,是进还是退?何时进退?他的诉求到底是什么?现在来看,孙宏斌才是这盘棋局中最大的变量。

他对贾跃亭并不那么言听计从。更多时候,梁军和他曾经的手下、原乐视智能终端供应链高级副总裁王大勇,两个人表现得“比较刺头”,对贾跃亭“不给面子”也是常有的事,还经常在公开会议上怼乐视网的CFO张巍。贾跃亭在内部对梁军的评价要高于乐视移动曾经的CEO冯幸。

更早前,一位接近乐视的知情人士曾告诉《中国企业家》,“贾跃亭退出乐视网董事会”是融创在入股乐视前双方就已约定的,“融创的SPA(股权收购协议)在贾跃亭的桌子上放了很久,他不想签,后来没有办法还是签了。”

易到、体育都处于“赶紧卖掉”的行列,但也都很难卖掉。

从某种程度说,贾跃亭三个字就意味着高风险,孙宏斌取而代之的最大意义是将贾跃亭和乐视做切割,“金融机构希望融创能够更大程度参与到乐视,孙宏斌如果不做董事长,他无法说服融创的董事会。”梁军解释。

据贾跃亭身边的人称,他现在看起来“每天乐呵呵的,还挺有精神”,像是并没有意识到满身的债务。

在美国休假的刘纲专程赶往FF总部,“确实见到了量产车,已经生产了二十辆左右,正在测试阶段,还参观了FF研发全流程,但由于商业机密都不能发。”他告诉《中国企业家》,贾跃亭状态不错。

业界对乐视的关联交易早就议论良久。关联交易可以帮助资产转移——比如把一家公司的钱,实质上划给另一家关联公司;可以通过关联交易,做大交易额,甚至可以对财报产生正向影响。

在这个非常时期,谁见到了贾跃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可能成为新闻。

当时乐视还召开了一个颇为隆重的会议,贾跃亭把乐视各个生态的负责人都叫了来,挨个给中航的人介绍。但是,中航方面当时承诺再贷给乐视的两三百亿,后来就再也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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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奇怪。任何熟悉乐视内部情况的人都会清楚这家公司混乱的管理现状。多家子公司各自为政,而财务管理和资金风控管理一直薄弱,因此直到3月末——银行会在每个季末要求付息——有多宗银行欠债等待偿还时,它终于“认真”清点了一次。

实际上,融创投资后逐步派遣了财务总监入驻乐视,乐视网、乐视致新所有的资金、合同都由融创统一管理。梁军分析,这样安排的意图就是想对外释放一个信号,“孙宏斌是二股东,对财务有要求,不是贾跃亭想怎样就怎样。乐视未来的资金控制非常安全,不允许资金来回调拨。”

他向乐视只派出了几个人,但看牢了账本:向乐视网和乐视影业各派驻一位财务经理,往乐视致新派驻刘淑青担任CFO,监控资金动向。

直到前不久,已经离职的易到联合创始人杨芸还是会接到一些投资方的咨询电话,表示对易到感兴趣。而更早前她负责这家公司的融资事宜时,很多资本唯一的要求就是乐视要撤出所有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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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乐视网发布的对2016年财报更正的报告中显示,应收账款中的前五名均为公司关联方,共计欠款29亿元,其中前两家是和乐视手机相关:乐视智能终端科技有限公司、乐视移动智能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共计欠款乐视网21亿元。

“生态化反”,走向何方

但有知情人透露,韬蕴资本并不想接手易到,毕竟当初投资乐视只是出于财务回报的目的,何况易到还有30亿左右的资金缺口,最后却被推上了一条自我救赎的道路。最新进展是来自乐视的四名易到高层已经提出辞职,7月27日,彭钢的离职申请也获批。

贾跃亭一直把大部分精力放在造车业务上,疏于各业务之间的内部管理。

“我既不姓孙也不姓贾,我姓乐。”梁军回应,“他们爱说什么我不关心,我自己做到位就行。我不是为贾跃亭服务,也不是为孙宏斌服务,我是为这家公司服务。”他每天都会在“乐视还钱”的高音喇叭声中走进乐视大厦,穿过前来讨债的人群去上班。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中,他神情自若地复盘乐视问题,“有句话不是说,遇到困难怎么都能过去,最不济就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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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乐视销售体系前高层透露,电视销售回归乐视致新之前,隶属于乐视生态销售与服务平台,这是贾跃亭在去年11月份新成立的一个平台。“电视销售在上市公司之外,是产生流水最多的地方,在他们签的协议里面,专门提到电视销售要重回致新。”

巨大的资金缺口成了摆在乐视面前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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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孙宏斌的规划里,他投资的乐视网、乐视致新和乐视影业,将是未来乐视的主体。视频网站、影视、电视,这三个业务天然能够协同起来,孙宏斌也将其比作美国的康卡斯特——一家市值近1900亿的娱乐巨头。

孙宏斌的野心

“体育这个线从来就没有做成功过,正常应该是买版权,然后出去分销对吧,但是后面的那一段,市场部门就很少见到钱,只完成了前半段,不停买版权,全都是花钱的。”内部人士对36氪说。而乐视体育内部员工也认为,乐视体育的战略没问题,但国企来的人“铁碗吃饭习惯了”,几乎没有运营或者省钱的概念。这只是乐视多项业务中的一个缩影。

贾跃亭将大部分资金还给金融机构,后者又断贷,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如果想继续发展公司业务,只能再次出质股权。

这种情况下,涉及多元业务的“生态化反”已经不具备基础。贾跃亭已经没能力继续控制这些公司,孙宏斌也说,非上市体系和上市体系要隔离开,不再要有一个互相协同的乐视体系。

贾跃亭宣布退出乐视网董事会12天后,孙宏斌约请包括《中国企业家》在内的少数几家媒体在北京大董烤鸭店吃饭,期间谈到贾跃亭的进退时,他毫不遮掩地表示,“乐视绝对是好东西,只要老贾出局很多人都会感兴趣。老贾从易到出局后,一天可以接到20个合作电话。”

《财经》的一篇文章提到,这一公告表明,上述交易进展未如预计般顺利,乐视的财务问题,可能比想象得还要严重。

孙宏斌与媒体沟通时说,“前几天开股东会(贾跃亭)还说,七个子生态一个都不能少。还一个都不能少,你能做好一个就牛逼大了。”摄影:史小兵

乐视网今年四月的财报,让金融机构警报大响:乐视上市以来首次被审计机构出具非标准审计意见,且部分业绩数据与早先发布的业绩快报存在巨额差异。更何况,乐视原本就在接连爆发的负面事件。

对于孙宏斌入主乐视最初是否想要夺取控制权,外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他一开始进去或许没有想夺取控制权,”一位接近乐视的核心人士分析,但过去半年,乐视局势并没有随着资金注入好转,反而一泻千里,“孙宏斌已经上了车,不可能看着车加速下滑,不管就一起死。”

不过,乐视更根本的问题在于造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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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7日,融创中国发布了一则公告,原本融创打算于4月30日发给股东的有关入股乐视网、乐视影业及乐视致新的通函,需要延期至6月30日之前,因为编制材料需要更多时间,公告里还特意提到,这些材料“包括但不限于目标公司的若干财务及其他资料”。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贾跃亭去年在乐视年会的舞台上演唱了一首《野子》,一度感染了不少人。

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如今这俩人都已经成为孙宏斌在乐视的左膀右臂。孙宏斌告诉媒体,“他们俩的董事都是我提名的,在投票时会跟我一致。”如此一来,乐视网董事会的八个席位中,孙宏斌已经占到五个。

你们跟,还是不跟?

孙宏斌的说法是,“我劝老贾了,银行贷款必须还,但不能全还,应该跟银行谈重组,哪些还哪些不还,不能像傻子一样全还了。”

孙宏斌曾让贾跃亭和乐视获得了一丝喘息。

唯一的办法就是融资。彭钢曾经深夜找到贾跃亭商谈此事,结果谈崩。贾跃亭有一个要求,“乐视是7亿美金进来的,后面感兴趣的投资人得以类似三倍的价格才能进来。”这个要求在易到管理层看来非常离谱。

2017年3月20日前后,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点。

实际上,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与贾跃亭的性格有很大关系。在面对一轮变数未定的融资时,他倾向于先认定成功,并且在此基础上考虑事态发展,忽视融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变数和失败。换句话说,All in有很大输的概率,只要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他会赌这件事情能成。

这样一个人选也符合孙宏斌的要求。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周航及彭钢都开始接触有可能的融资方。去年6月,易到提前半年完成“三个百万”的目标,其中之一是百万日订单,目的就是配合当时的融资需求。由于订单是通过充返实现,因此增长越快,易到的资金窟窿就越大。问题是,如果易到想尽快拿到网约车牌照,就需要停止充返。这个跷跷板效应迅速让易到危机显露,去年11月第一次出现司机无法提现。

融创不可能永远充当乐视的白衣骑士。

“我们当时都疯了。”杨芸回忆。在随后召开的易到董事会上,周航、彭钢及易到董事长何毅为此事僵持不下,何毅提议用投票方式决定,投票结果2:1,支持乐视的诉求。周航很愤怒,坚决不同意,“如果你们决定这么干,必须通知所有股东。”

不过,从资金规模看,易到司机提款事件只算小事件,如今不断上门催债的银行,到期贷款和利息带来的压力才是巨大的。

争议源于易到此前大规模的充返活动,双方后来爆发的最大危机也源于此。

今年1月份的时候,孙宏斌说自己第一步是让乐视不缺钱,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第一步,“我们第一步呢,一定会把这个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搞好),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还是有巨大的上升空间的。”

出局夜

高管大幅离职,通常不是什么良好信号,但孙宏斌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那些所谓“负面”,都是乐视向好迹象的显露,“你要给乐视一个发展的过程。乐视现在该卖的在卖,该合作的在合作,人员该调整的也在调整,这些不是负面,是正面”。

周三的会议从晚上八点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出出进进的有十个人左右”参加了会议。“气氛很紧张,毕竟银行都在等着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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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视的资本账更是一团乱麻,孙宏斌曾经打趣贾跃亭或许都算不清。对于有正向现金流的业务,贾跃亭通常会派驻控股的财务进入,监管公司的每一笔进出账,也方便其做各种资金腾挪。除了易到以外,乐视影业是乐视体系中为数不多净利润为正的业务。

从去年2月开始有供应商欠款现象,到去年末这部分债务集中爆发,再到如今银行集中讨债,乐视紧绷的债务链条已经逐步侵蚀它构建的庞大业务体系。

一位近乐视高层的投资人透露,他们帮助乐视生态里几乎所有项目都找到过投资人,但贾跃亭出于价格太低或者失去控制权的考虑,都没有达成合作,“很多业务本来都可以融到钱,他就是不舍得,做决定又慢,就这样耽误了。”

但这一次,再不同以往。在孙宏斌今年1月入股乐视网、乐视影业、乐视致新(电视业务)这三块业务,并派人进入这三家公司的财务部门之后,类似的“资金周转”操作变得更谨慎,变得不再那么受贾跃亭的调配。

贾跃亭战略上的前瞻性导致公司浓厚的“一言堂”氛围,接近乐视的人甚至得出这样的观察,团队里的人特别像把贾跃亭当成皇帝贡着。当前四个决定都正确的时候,大家会认为他的第五个也正确。

这让人感到难以理解——他让人看尽了手中的牌,然后大喊一声“All in”。

“不愿放手”是身边人对贾跃亭的印象之一。无论是融资还是壮士断臂的时刻,贾会犹豫,并非是慌乱时刻的闲庭信步,而是不忍割舍亲骨肉的拖延和迟疑。“当你手里抓着石头,不舍得扔掉的时候,是拿不到黄金的。”曾强评价。

这些业务都没法成为乐视未来发展的支柱,“对于整个乐视生态来讲,我们有再多的第三、第四名,不如我们有一个第一名。”已经成为乐视网总经理的梁军在5月21日的就职发布会上说,但是他希望给他一些时间。

多位乐视离职员工对张昭和梁军的评价是,“能扛事”,认为外界对其“倒戈”的解读有些片面,“他们也只是职业经理人,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今年4月中曾闹得沸沸扬扬的易到司机提不到款、围堵易到总部,就与3月底这个给银行集中付息的时点密切相关。

7月21日,孙宏斌毫无悬念地当选乐视网第三届董事会董事长。188天,从二股东到董事长,完成了在乐视体系中的角色转变。虽然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态,“对乐视不感兴趣,融创的生意比乐视大得多”,但并不影响他成为乐视关键变量的事实。孙宏斌已摆出胜利者的姿态,隔空喊话“老贾还年轻,手里还有好牌”。

现在,孙宏斌手里还剩26亿没有划拨到乐视,但这远不够贾跃亭偿还欠债,但他已经不打算追加投资了。

孙宏斌对乐视财务如此清楚并严格控制的情况下,贾跃亭是如何将用于发展业务的融资还给金融机构的,令人匪夷所思。梁军的解释是,孙宏斌只是投资人,不是通过参与过多的业务来展示他的管理技巧,因为他自己有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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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张照片是他站在三层办公室俯拍楼下停车场的场景,据说下午的几百辆车在夜幕降临后都被开走了。他推测,FF员工日常办公都还正常。

当时的贾跃亭只回了一句:乐视没有二股东。

曾经因资金流折戟过的孙宏斌,是否善意提醒过贾跃亭不要急于将银行债务全部还清?

孙宏斌给贾跃亭介绍了银行,介绍了投资人,但其中一些人连孙宏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认为他们只是想在这个时候,来占乐视的便宜。一名内部人士说,不少人在等着乐视出“跳楼价”。先前北京首钢有意投资乐视体育,但给出的估值甚至不到B轮估值的一半。

“老贾说,我们没有任何问题,不想谈融资。我们正准备给易到投多少钱。”孙洁补充道。

而实际上,据36氪从核心渠道了解,3月底时清点完的各业务债务总额远超这一数字:总欠款约为343亿,扣除保证金后仍高达近263亿。其中,通过上市公司乐视网获得的银行信用贷款只占一小部分,大多数资金通过股权质押、可转债、融资租赁等多种方式获取,其中也包含了贾跃亭个人的股权质押贷款。但这一数据并未获得乐视官方的认同。

一位近期离职的乐视高层也证实,在其就职乐视的四年,公司没有兑现任何“期权和股权”,但他已经放弃索要的念头,“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去逼他(贾跃亭)吧?”

据贾跃亭身边的人士透露,这些融创来的人现在已很少参与与业务会议,态度也非常谦和。刘淑青刚上任的时候,还常常参加乐视致新的业务会议,但不论屏幕刷新率,还是色域宽窄,都不是她的知识范围,几次之后,她也不再参加了。

引起易到创始团队不满的还有一件事,贾跃亭在境内质押了易到股权,而股东并不知情。杨芸称,“易到是VIE架构,股权以境外为主,境内不能动。但他利用境内外法律的差异,还是质押了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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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上半年,易到开启了声势浩大的充返,从“充100返100”到充值送乐视电视、手机、乐视会员等。截止到去年6月底,易到累计充值金额超过50亿,销售超过15万部乐视超级手机、10万台超级电视、20万件生态链产品。

知情人士对36氪称,贾跃亭多次以个人名义担保,为乐视借款,其借款风格是:看重贷款金额有多高,而非担保条件。这样做的风险在于:如果到期无力还款,又没有反担保策略的前提下,贾跃亭个人就得为此承担无限责任——甚至是坐牢。

内忧未解,外患难除。轮候冻结的股份,反复出质的股权,会议室门外讨债的砸门声,逼钱的脚步越来越近,债务的闹钟越来越响。“乐视七个子生态一个都不能少”“不会丧失对乐视的控制权”,贾跃亭在不断“捍卫”乐视领土主权的过程中,彻底成了局外人。

但孙宏斌让公司管理格局发生了改变。

孙宏斌投资乐视后曾去过一次易到,跟易到总裁彭钢聊了聊,和二三十人规模的管理层吃了顿晚饭。据在场人回忆,孙宏斌跟大家寒暄了一圈。在他给贾跃亭的建议中,易到属于该卖掉的资产。

不过她的另一个身份,是乐视网的董事,代表融创,在董事会上行使否决权,占1/5席位——理论上可以跟贾跃亭叫板了。

贾跃亭手里还有底牌吗?即便有,他需要重新获得资本信任,收起创业者的草莽无序。迈过这个最艰难的时刻之后,只有他能决定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贾跃亭和张昭此前交情不错,两家人常常一起去美国过春节。张昭当年在光线过得不如意,来到了乐视,一手操办起了乐视影业,并打算让影业独立上市,但在2014年,贾跃亭远走国外,乐视风雨飘摇,张昭做出让步,同意开启影业注入乐视网之路,以提振上市公司股价。

全程参与整个事件的梁军却认为,这是在“胡说八道”。如果不是招行事件,贾跃亭很可能不会这么快退出乐视网董事会,“或者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会和孙宏斌讨论一个合理的交易方式让上市公司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与孙宏斌对乐视三大业务接下来的动作密切相关,目前孙宏斌在乐视网、乐视致新、乐视影业三个业务中的股份分别是:8.61%、33.5%、21%。贾跃亭在三家公司中的持股分别为26.27%(其中99.06%被冻结)、40.3%(乐视网持股)、21.8%(乐视控股持股)。

事实上,在招行事件发生前两周,即6月中下旬,乐视网董事会和核心管理层就曾讨论过贾跃亭是否继续担任董事长一职,初衷还是如何破解乐视危局。梁军说,“当时还在探讨各种方案,但是招行一出手,我们没有时间再考虑,变成一晚上紧急处理的事情了。”

在曾强看来,乐视出现大问题就发生在这两个月,“当时应该借着拿到钱的势头,把银行的关系捋顺,供应商和投资人谈好,该续约的续约。”他强调,提到乐视不用谈“事”,谈“势”就够了。大势已去的时候,投资人心态就不一样了。

自此乐视资金链危机被彻底公开化,且有确凿证据显示银行已经采取实际行动。同一时间,贾跃亭已经坐上飞往美国的飞机,且截至发稿日时未归。

“本来没什么事,但彼此猜忌,公司往下滑。滑的时候,孙宏斌救得多一点,就变成干预了。不救的话,就一起死了。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格局。”一位接近乐视的匿名人士称。

由于到期无法实现收益承诺,韬蕴资本只能挑选乐视体系的优质资产,通过债转股的形式降低损失。根据此前媒体报道,韬蕴资本此次接手易到的估值与乐视入股时相差无异,也就是说,贾跃亭平稳转出乐视在易到中的股份。

双方也曾因为期权无法兑现爆发过冲突。在乐视体系中,高管除了可以持有本公司期权之外,还可以持有相关公司期权,比如易到高层同时持有易到和乐视汽车的期权。

但也有人透露,俩人从一开始就产生矛盾。一个未经证实的细节是,孙宏斌的钱进来一大部分了,正常情况下应该去做工商变更,被贾跃亭一直拖着。

酷派,这支乐视曾高调收购的队伍还没有融入就又开始寻求卖身。7月1日,在酷派位于深圳的办公室,他们已经准备好三款手机样品,但由于公司账面资金紧张,银行又断贷,只能选择等待。酷派集团CEO刘江峰说,目前公司账面资金仅够维持一款新品的量产,银行断贷影响的资金规模则约有几十亿人民币。

梁军担任乐视网CEO当天,曾强发了一条朋友圈,“先知先觉的硅谷创业者们早就把创业者、大股东、董事长、CEO分得清清楚楚。特别高兴贾总大彻大悟主动让贤,用血的代价和成熟开始了抛弃虚名务实的触底反弹。”

相比之下,贾跃亭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事情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更糟糕。正如两年前,乐视又一次陷入危机。不同的是,两年前即便外界如何唱衰乐视,贾跃亭仍然可以振臂一呼,引入大量人才。今天,除了受到孙宏斌信任的梁军和张昭,乐视老臣大多被边缘化或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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